凌亚月闷闷地盯着车窗外便利店的招牌,手指不耐烦地在座位上敲击着。上下班时间,S市的交通总像便密似的,半个小时的路程要开上整整一个多小时。窗外一辆辆潇洒而去的自行车,简直是对身下这辆高性能跑车的绝佳讽刺。
“喂,大忙人,你就这么有空,陪我在这高架口上耗着?”她挑了挑眉,问出心中的疑惑。
“社长叫我来接你。”Aya回答得干脆简洁,似乎心情并没有受到堵车的影响。
这话,骗骗无知大众还行。谁不知道他Aya,脾气臭起来,社长都让他三分。圈里多少人看过他脸色,谁敢埋怨一句?他怎么可能乖乖地给社长跑腿?
“我宁愿相信你是兜风兜到那个破烂学校,顺便载我一程。”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Aya不语,怔怔地凝着前方龟速挪动的车尾。
半晌,忽然认真地道:“今天是你的生日。”
“恩。”她随便地应着。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。
车厢里陷入一片沉闷的静谧。
车子微微地震动着,每隔一分钟才勉强挪动几米。跟着一起颤动的,还有后座上安然躺着的精美手提袋。
※ ※ ※ ※
某高档西餐厅,整个二楼宴会厅都被装点成童话的粉色。所有的墙壁都被高垂的欧式帷幔遮住,吊顶的水晶灯释放着迷离的淡紫绚光,入口的拱门沿边扎满了白粉相间的气球,随处可见飘飞的彩带。
天啊,她都多大了,佑哥哥还把派对办得像哄八岁小女孩一样。忍不住抹了抹额上的汗,依稀记起去年,似乎也是这么办的,当时她倒挺高兴,也没觉得幼稚。
宴会厅里,还是那些老面孔。某某唱片业龙头,某某权威媒体的老总,某某当红明星……熟识的,却只有R·I·N·G的成员和褚非勋。想必勋之前打电话,也是要接她来这里吧,所以她也不算爽约了。
一边自我安慰着,一边漾开甜甜的笑,想上去和他打招呼。还没走到跟前,已经被一只修长有力的胳膊揽了过去。
“Yo,小公主,Happy birthday!”
罗凯眯缝着双眼,迎了上来,还有一只精美的礼品盒。
“谢谢!”她回以一笑,开心地接过礼物。
“亚月--我的终生大事,有着落了吗?”罗凯扯出一抹狡黠的笑,向她贴近了几分。
“罗凯妹妹,你很急着嫁吗?”反正应付这种宴会也很无聊,不如和罗凯多贫两句。
“人家可是对新主唱充满了期待呢!”他故意捏起嗓子,忸怩道。
原来他所谓的终生大事,就是R·I·N·G的主唱。以前Aya做主唱时,罗凯就总爱唤他“亲爱的”,结果每次都被Aya暴力解决了。
“放心!我一定为你挑个美男子!”她得意地拍拍胸脯。
“亚月小公主真是善解人意--”一个熊抱!
一旁,西装笔挺的褚非勋客套地推开几个敬酒,一手端着高脚酒杯,独立于人群之外,凝着笑语连连的凌亚月。幽黑的瞳眸越发深邃,蒙上了一层氤氲不清的薄雾。
“亚月,说起来,你那个小男朋友就不错哦!”罗凯忽然凑到她耳边,贼笑道。
耳根燃起一阵火燎的滚烫。那报道都过去多久了,怎么公司里还在传?莱特吗?条件是不错……可是一想到被人误认为和他是一对,就觉得心里不舒服。而且这种绯闻再传下去,就算他凭个人实力当选,也会遭人非议吧。
说起来,明天就是R·I·N·G的主唱决选了。杀入决赛的十名选手,将与R·I·N·G搭档表演,根据R·I·N·G和评委的意见以及观众投票来决定最终的主唱人选!
莱特和雷霆,都在那十人中……屏除其他因素的话,她个人更欣赏莱特。因为那晚他与Aya的配合,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那种动人心魄的感受,几乎令她落 泪。相比之下,雷霆的演唱技巧和台风比较成熟,但缺少一些真正引发共鸣的感情。不过他的亲和力真得很棒,还没正式出道,已经有不少FANS了。这两人的对 决,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。
一道礼炮的噼啪声,吸引了宴会厅内所有客人的注意力。凌亚佑一身白色西装,仿佛童话里走出的王子,温和地对着她一笑,招招手唤她上台。
而此时的凌亚月,还穿着简朴的公立高中的夏季校服,白底蓝边,短袖短裙,与盛装出席的宾客们大相庭径。
“怎么不先去换衣服?”凌亚佑执起她的小手,状似无意地轻问。
“路上塞车,耽误了点时间。”她调皮地吐了吐舌。其实满喜欢现在的样子,总比被林嫂不停地往身上头上堆些沉甸甸的珠宝要轻松。
凌亚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短发,一旁早有服务生推上了裱花精美的三层蛋糕。最上面一层,整齐地环绕着16根细长的彩色蜡烛,跳跃的烛火在她莹润的脸颊上映出青春的红晕。
“许个愿吧。”凌亚佑笑着提醒她。
“恩。”她点了点头,凝着佑哥哥完美的俊脸,陷入了沉思。
许什么愿好呢?以往15年来,每次都许同一个愿望--希望佑哥哥也能喜欢自己。不过好象都没有效果呢。今年呢?
恩……希望R·I·N·G能选出最出色的主唱,毕竟自己现在是制作人!还有,学业要顺利,之前读初中时惨不忍睹!恩……发育要再好一点,胸前这片飞机场实在太寒碜……当然,还要变得成熟有魅力,这样佑哥哥才会喜欢上自己!还有呢?
恩……还有……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台下的褚非勋。他今晚的脸色好臭,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。因为她放他鸽子吗?一个大男人,心胸这么狭窄?算了,等会切完蛋糕,去给他道个歉吧!
凝立于人群中的褚非勋,始终处于暴风雨前的宁静中。从Aya提前接走亚月,到宴会厅上亚月对他视而不见,自顾自地和R·I·N·G的团员聊天,再到现在许愿时,一脸深情地仰望着凌亚佑……从头到尾,她就没正眼看过他!
对她而言,他到底是什么?只是引导她绽放的第一个男人?一夜情的床伴?还是亲爱的哥哥的好友?
在这场爱欲和真情的游戏中,他已经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,她为何能泰然自若毫不动衷?他想尽办法哄她开心,因为她的只言片语而患得患失,到头来,她的眼里,竟没有一丝他的影子。她才16岁不是吗?她青涩得连接吻都不会,为何却轻易地攫住了他深藏的感情?
苦涩,迷惑,痛楚……杂乱的感情一股脑全涌上来,将他淹没得狼狈。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毕露,他咬了咬唇,拂袖离去。
宾客云集,谈笑风生,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两个人的离席。偏偏凌亚月正望着褚非勋的方向。
“铛--”切蛋糕的刀脱手而出,落地有声。
大脑里有一瞬间的空白,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然而脚步已先于她的意识,追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