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豪雨过后--
清晨,阳光明媚,空气清新,公园里已经开始有稀少的晨运人士。鸟儿抖擞着潮湿的羽毛,探出脑袋开心地放歌,然而--
“啊--啊--啊--”
一声哀嚎,震落朔朔树叶,惊得鸟儿也收了声,齐刷刷抹下巨汗一滴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睡在公园里?”凌亚月惊叫着翻身,一巴掌掀开伏在她身侧熟睡的莱特。
“还有你!你怎么也在这?”
莱特眉头深锁,神情痛苦地锤了锤脑袋,刚想开口,却冷不防打了个喷嚏。
“等一下!”她睁大眼睛瞪着半梦半醒的莱特,像是在看什么新奇事物。半晌,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。
“今-天-不-是-决-赛-吗--”
尖利的声音刺入耳膜,莱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,顿时睡意全消。捋起手表一看,又是一声低咒:“SHIT!”捞起盖在她身上的外套,就是一阵疾走。
凌亚月怔怔地凝着他快速奔走的身影,一时还没回过神来。
忽见他又顿下脚步,转身不耐地冲她吼:“还不走?想在这再睡一晚?”
狠狠地白他一眼。她又不是流浪汉,脑子秀逗了才想在公园睡觉!心里却担心他真的把她丢在这公园里,赶紧小跑几步跟了上去。
→→→
出租车上,莱特神色焦虑,一言不发,只时不时地看向手表。
凌亚月已依稀记起昨晚的事情,想到自己在雨中摔了个跟头,又喝得酩酊大醉,脸上一阵阵地窘迫,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话。
倒是有点好奇身旁的男人。之前他明明臭屁得要死,说R·I·N·G是二流乐队,现在不仅跑来参选主唱,还一脸紧张的样子。真是个心口不一的家伙。不过好歹昨天自己也要死要活地麻烦了人家一整晚,不然也不会害他耽误了决赛,总不能袖手旁观吧。
想着,指了指彼此狼狈不堪的卖相,试探性地问:“你……不会想这么就去比赛吧……”
莱特先是低头扫了眼自己湿嗒嗒还在滴水的衬衫,目光又停留在凌亚月紧紧包裹在身体外的单薄校服上,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染上一抹兴味的黠光。
“你看什么?”凌亚月紧张地双手抱胸,往座位边上挪了挪。
“……果然发育不良。”他边打着呵欠边不屑地道,俊脸上却浮起了可疑的暗红。
“啊唚--”话音刚落,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,连带着流下一丝搞笑的鼻水。
“恶有恶报!”她幸灾乐祸地窃笑着。总算叫她逮到这个臭屁男出糗的样子了!
他恨恨地咬了咬牙,不再理她,径自捞过几张抽纸擦了起来。
“啊唚--”一波还未擦净,又是一个喷嚏。
苦命的人呀,为了个没良心的黄毛丫头,把外套脱给她遮风,还被她取笑!
车子经过一家时尚品牌店,凌亚月慌忙叫住司机,付了钱便拉着莱特下车。
“小姐,我赶时间哎!你又想干吗?”莱特一手捂着鼻子,模糊不清地吱唔着。
“耽误不了你多久!”不由分说地扯着他进了店门。
光洁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,立刻留下了四个脏兮兮的脚印,连带着一滩不大不小的水迹。
销售小姐皱着眉头看向这两个狼狈的顾客,刚想说些什么,只见凌亚月抽出张金卡在她面前摇了摇道:“最新款的,都拿出来。”
不多会,每位小姐手上都拿着一顶衣架排在面前。
凌亚月有模有样地前面看看,后面转转,不过可不敢拿手去摸,生怕留下几个黑指印,把衣服给毁了。
很快,指着件迷彩条纹的T恤和亚麻冰丝的休闲长裤,一板一眼地道:“你!进去试试!”
莱特又使劲揩了揩鼻子,莫名地接过一堆衣服,走进了试衣间。
这中间的空档,亚月也没闲着,转身在货架上为自己挑了套简单的连衣裙,乐滋滋地换上了。销售小姐还贴心地拿来吹风机,借她吹干头发。
摆脱了一身浸了水又重又黏的衣服,她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,转头,看见莱特也一身新装走出试衣间,手里还拿着条干毛巾在擦头发。
“很好。”凌亚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,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。伸手把金卡递给小姐,道:“吊牌剪了,湿衣服都包起来。”
再次坐上出租车,一路直往赛场赶去,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。决赛已经开始了!
得打个电话个佑哥哥,想办法让他通融一下。
连拨了几次,都是关机。佑哥哥在干吗呢?昨天她从生日会上跑开,就一直没和他联络,今天他没上班吗?
怎么办?找不到佑哥哥,难道眼睁睁看莱特因为迟到被判弃权?
对,找Aya!今天R·I·N·G不是会亲自为参赛选手伴奏?
可是……一想到Aya昨晚奇怪的表现,就有些犯难。真不知道怎么开口!
算了,好人做到底!反正是为了公平地选出R·I·N·G的最佳主唱,也没什么难不难为情的!咬咬牙,拨通电话--
“喂……喂!是我……亚月……恩……想请你帮个忙……对!关于现在正在进行的比赛……想麻烦你跟负责人说一下,把34号莱特的出场顺序,调到最后……恩……拜托了!其他的……我会找机会跟社长解释清楚……恩……就这样,真的谢谢你!拜拜!”
电话那头,Aya的声音沉郁平静,看不出什么异常。可能已经忘了昨晚的事,是她自己想太多了吧。不由地吐了吐舌,长舒口气。还好Aya答应了她的请求,也没多问什么,看来莱特还赶得及。
※ ※ ※ ※
户外搭建的舞台,被成千的歌迷围得水泄不通。昨晚才下过一场大雨,今天又骄阳似火,热情的歌迷随着强烈的节奏嘶吼着,挥汗如雨。
“让我们掌声感谢107号选手雷霆的表演。现在有请最后一位参赛选手--34号莱特!”
“对不起,我迟到了!”莱特喘着粗气,大汗淋漓地出现在后台。
先前登台的9名选手齐刷刷地向他望去,还有好心的工作人员递上纸巾。
“你的声音……”Aya抱着刚调好音的吉他,疑惑地扫了他一眼。
经Aya一说,所有人才注意道,莱特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,鼻音也很重。
“咳……咳……没关系。”莱特清了清嗓子,想证明自己没事。然而嗓子里像吞了柴火般,嘶哑的声音艰难地从嗓眼里挤出来,令在场的人更加疑惑。
“先上台吧。现在没时间讨论你的嗓子有没有事。”Aya冷冷地抛下句话,转身走上了舞台。
莱特垂下眼睫,沉默片刻,也跟了出去。一定是昨晚受凉感冒,嗓子发炎了。这样的声音……怎么唱?
R·I·N·G一登场,舞台下就响起了狂热的呼唤,也有部分从初选时就关注莱特的粉丝,在呼喊着他的名字。
强烈的重金属音乐震撼了全场,一段激荡的前奏使气氛热涨暴棚。他选定的曲目是BON JOVI的《Its My Life》,然而当短暂的前奏结束后,他却依然没有开口。
台下开始有人窃窃议论,歌迷都用不解的眼神盯着他。
“那个莱特怎么了?前奏结束了还不唱?”
“是不是忘词啦?”
“难道他怯场?这样也能杀入决赛前十?”
“看他一脸铁青,八成是怯场了。”
……
怎么办?怎么办?这副破败的嗓子,怎么演绎这首气势强劲的曲子?
舞台上,Aya边拨弄着电吉他,边靠向他身边,低声喝问:“搞什么?死也得给我开口!”
他不安地攥紧了拳头,眼光扫向骚动的台下,正落在一脸焦急的凌亚月身上。
不想输!不能输!
他闭了闭眼,忽然双手扶麦,随着旋律大吼出歌词。
“this aint a song for the broken-hearted(这不是一首给伤心人的歌)
no silent prayer for the faith-departed(没有为失去信仰者的默祷)
i aint gonna be just a face in the crowd(我不希望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之一)
youre gonna hear my voice(你将会听到我的声音)
when i shout it out loud(当我大声呐喊出来)”
嘶哑的连歌词都辨不清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,如同一团麻布被人粗鲁地撕扯着,立刻激起台下更深的嘲讽。
“搞什么?这唱的什么东西?”
“妈呀,他的嗓子怎么像吞了铅似的!”
“看他喘成那样,不会没唱完就嗝屁了吧!”
“……”
“Its my life--”忽然加大分贝的嘶吼,立刻怔住了全场。即使沙哑不堪,然而声线依旧嘹亮。
“its now or never(把握现在,机会稍纵即逝)
i aint gonna live forever(我不希望长生不死)
i just want to live while im alive(我只想趁活著得时候认真的生活)
its my life(这是我的人生)
my heart is like an open highway(我的心像是开放的高速公路)
like frankie said(就像法兰克辛唱的:)
i did it my way(我走自己的路)
i just wanna live while im alive(我只想趁活著的时候认真的生活)
‘cause its my life(因为这是我的人生)”
凌厉的眼神,冷酷的俊颜,不服输的表情,他完全沉溺在自己的另类演绎中,以一种透支生命的方式,向歌迷们展示自己的激情。现场很快安静了下来,那些嘲笑和非议的人也睁大了眼睛,被这种狂野震撼的台风所吸引。
“better stand tall when theyre calling you out(当别人找你麻烦,挺直身子)
dont bend,dont break,baby,dont back down(不要屈服,不要放弃,宝贝,不要畏缩)”
唱到酣时,他蓦地仰头,纤长的脖子上滚动着性感的喉结,晶莹的汗水随着发丝的摆动甩落。他一把扯下身上碍事的T恤,丢进了沸腾的人群中。
歌迷中立刻漾开一波尖叫,女生们全都面红耳赤地盯着他赤裸的上身,肌理明显的胸膛显示出他良好的锻炼习惯,小麦色的肌肤被汗水浸透,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。
凌亚月一时竟看得呆了。这种忘我的表演,这么强悍的感染力……莱特!他真是天生的艺人!
当最后一个激进的音符自Aya的吉他迸出,只见前方耗尽全力演唱的男人,身子一轻,已经直直地后仰坠落。
“啊--”全场一阵惊呼,甚至有歌迷感动得泪如泉涌。
刺目的阳光下,Aya一脸冰冷地立在台中央,双手拖着不醒人事的莱特。如果不是身形的问题,那姿势,完全可以媲美王子救走公主时的打横抱法。
当然,这些YY都是后话。当时,只听到全场感人肺腑的尖叫。
“Aya--”
“莱特--”
一浪高过一浪,直有掀翻舞台的气势。
这场表演,也成为日后R·I·N·G的歌迷广为流传的经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