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宽不窄的单行道,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,把整条道路的上空遮得密密实实。午后明媚的阳光,透过枝叶的缝隙,投下晃眼的碎金。
这座园区太安静,静得连一丝儿风都没有,树木的阴翳始终以寂寞的姿势呈现在眼前,一动不动。
她将两手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并到一只手中,抽出另一只手,在眼前展开,看阳光在指间缝隙流转,将皮肤照得通透。
这是她小时候闷在家里,打发时间的办法。仿佛流连指间的阳光就好象寂寞的岁月,会飞快地流逝,当夕阳沉下,手心一片黯淡的时候,佑哥哥就会笑容满面地出现在眼前,那样温柔的笑,可以击退所有的孤独。
生活和她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。比如说她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中一帆风顺地成长,却传来父母车祸身亡,而她不是凌家女的事实。比如说她以为自己会一辈子依 赖着一个人,却在无意间被另一个人占据了心房。比如说她不久前还是凌家足不出户的小公主,现在却和一个男人开始了同居生活。
同居……很陌生的词,却是她现在的生活的真实写照。
清晨醒来的时候,会惊讶地发现自己窝在坚实的臂弯里。站在漱洗台前,会因为同款的杯子和牙刷而会心一笑。早餐的时候,他会为自己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。出门前,还会在脸颊偷香一口,坏坏地说“晚上我们烛光晚餐”。
所以现在她的手上,拎满了牛排、意面、玉米、面包和红酒。有点难想象,勋系着围裙,亲自下厨的模样。
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小女人般的窃笑,却在看到自家楼下的银白色商务车时,蓦然凝固。她怔怔地站在原地,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,无法思考和言语。
车子里的人似乎也从观后镜看到了她。车门打开,凌亚佑熟悉挺拔的背影,一点点展现。
※ ※ ※ ※
空旷的客厅,凌亚佑倚着沙发,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。
拖鞋,一红一蓝,情侣款。靠枕,同款花形,一对。连茶几上装饰的卡通公仔,也是情侣造型。他忍不住嗤笑一声。
凌亚月已经端着两杯咖啡,在他对面坐下。将其中一杯推向了他,腼腆地道:“我不太会泡咖啡,可能会很难喝……”
他接过轻抿了一口。苦。
似乎没有加糖,也没有加奶精。纯咖啡的苦味久久流连在齿间。
他没有说什么,又喝了一大口,才放下杯子。
亚月从小娇生惯养,没做过任何家事。今天,他却亲眼看着她买菜,还泡咖啡。他是该心疼,还是该欣慰呢?
“勋去上班了吗?”徇思了半晌,还是忍不住想问勋和她的事。
“唔……恩……”她如同被戳到了心虚处,含糊地应着。
“在外面住……还习惯吗?”
“啊?……恩,还好……”她越发的紧张。
佑哥哥是来抓她回去的吗?为什么语气那么平和,不是该火冒三丈吗?一想到他生气的样子,就会回想起那晚的种种情形,忍不住又打了个冷颤。
“亚月……”他垂下了忧伤的眸,长长的睫毛一如小时候那样好看。“其实你早就长大了,可我总是想像小时候一样照顾你,保护我唯一的妹妹。也许……是我太自私,没有考虑你的感受……如果你真的不想回家,我……不会强求。”
她睁大了不解的眸子,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佑哥哥不是来带她回去的?她离家出走,佑哥哥不生气吗?
“有很多话,想着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。有很多事,想要以后再做。却忽略了你现在的感受。其实你已经长大了,而我……却失去了说那些话的机会。也许,我现在能做的……只有放手。”他继续喃喃道,那种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的表情,如同自言自语一般。
“佑哥哥……”她不得不出声,打断他奇怪地自白。
他恍然回神,抬起头冲她温柔地笑着,眼中却充满了苦涩的无奈。
“待在外面,总不是长久之计。想家了……就回来吧。”
“恩。”这一次,她答得果断。
“过两天要正式开始上课了吧?别总偷懒,记得去学校。”
“恩。”
“买菜这种活,找个佣人来做吧。”
“哦。”
“勋的老爸是个老顽固,应该不会放任不管的。勋不在的时候,不要随便开门让人进来。”
“恩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恩。”还未待他说完,她已经习惯性地接口应道。
“傻丫头……”他宠溺地揉了揉她额前的发,“让你一个人在外面,我怎么能放心……”
手掌熟悉的宽度,手心亲切的温度,一下子熨烫了她的心,她夹着哭腔唤了声:“佑哥哥……”
“多大了还哭鼻子!”他拿过一张抽纸,替她抹干了眼泪,“擦擦干净,送我下去吧。”
“留下来吃晚饭吧。勋说他亲自下厨哦!”她依依不舍地挽留。
他楞了楞,忽然耸肩笑道:“不了,我怕被火药味呛死。”
她圆睁着眼睛,一时没明白过来。半晌,有些恼羞地笑了笑,起身凑到他的脸侧,“吧唧”一口,低低地道:“哥,我爱你。”
他的笑意更深,连自己都分不清是苦涩的笑,还是幸福的笑。
这句话,这些年,他听了多少遍,只有这一遍,深深地入了他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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