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里刺鼻的药水味揪紧了每个人的神经。
急救室外的红灯,不厌其烦地闪烁着。
凌亚佑、褚非勋、褚远航、洪恩熙,甚至林嫂,该来的,都来了。
或倚墙而立,或颓败地埋首,或焦急地徘徊,或泪眼婆娑……每个人,都将担忧赤裸裸地呈现,可内心的深涌,谁能看清?
凌亚佑正对着急救室的门而立,时而抬眼瞟向闪烁的红灯,时而又低头狠抽几口烟。精干而一丝不苟的形象,瞬间化作挫败的颓废。
怎么会这样?
才一天不见,就收到她坠楼的消息?
他到现在还在怀疑自己的耳朵。
就像三年前听到父母车祸的消息一样,那些天灾人祸,总觉得离自己宁静的生活那么远,可真正发生的时候,才感受到那灭顶的哀痛!
他可以冷静地看待报纸上最残酷的血案,却无法接受自己身边的亲人受到一丁点的伤害。更何况,是这个从小摔个跟头,全家都紧张得翻天覆地的妹妹。
疑惑、担忧、焦急、不安……万般愁绪越垒越高,终于冲破理智的樊篱--
他甩手扔掉明灭的烟蒂,大步流星地跨向勋,揪住他的衣领,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拎起。
“我杀了你--”
他冷静的幽眸里终于爆发出嗜血的狠戾。牙关因为咬得太紧而发出“咯咯”的寒声。
如果杀了他可以让亚月完好无损地站到他面前,他会毫不犹豫地捅上他几刀!
这个男人,他念书时最要好的同学,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,好兄弟。他对他推心置腹,甚至心甘情愿把最疼爱的妹妹交给他。可是他,却一而再,再而三地让她受到伤害。
他忘不了隔着窗子,看到她弱质无依的瘦小身躯,徘徊在家门口,却不敢进入的迷茫。究竟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,让曾经无忧无虑的她,染上无法言喻的哀伤。
她就那么倒在他面前,无声无息。然而他的世界,却在那一刻,一起崩塌了。他抱着她奔向医院的时候,双手都在颤抖。只是因为她晕倒。
可是这一次,他居然告诉他,亚月从二楼摔下来!
除了愤怒,他想不到任何回应他的表情。
有多悔,后悔昨天自己离开,答应让他留下来守着亚月,后悔当初同意亚月搬出来和他同居,后悔没有把妹妹藏好,居然让他们相识!
有多恨,恨他口口声声说会疼爱亚月,保护亚月,却一次次让她受伤,恨他一声不吭就从自己手上抢走了亚月,恨自己明明那么爱着亚月,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把她禁锢在身边!
然而勋,只是一动不动,任佑拎着他的衣领。
原本深埋在膝间的头仰起,空洞的双眸怔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只要看过他微笑时,会盛开朵朵桃花的凤眼,就没有人不会为他现在的茫然所心酸。
仿佛失明的盲人,他的眼睛里全是无光的暗沉。只不过短短半天,于他却像过了几个世纪,凹陷的双眼,苍白的嘴唇,无措的茫然,仿佛经历了几世轮回的沧桑。
走廊上炙白的灯光镀在他的周身,散发着纯白的光晕,如同天堂堕落的天使,收敛了羽翼,疲惫地蜷在角落,舔舐着自己的伤口。
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,佑盯着他苍白的样子看了半晌,眼中的怒火纠结着挣扎。指骨隐约响起碰撞的脆响,一如他内心的绞痛。
许久,他重重地收手,转而一拳击在勋身后的墙壁上。
勋重跌回椅子上,依然如同失了心的游魂,一动不动。
也许,在看到横陈在草坪上的她,那一刻,他的心,也死了。
其余三人,只是木然地看着两人的冲突。
没有人会去劝解,这是感情世界里,解不开的结。
蓦地,急救的红灯晃动了下,便暗了下去。
两人同时起身,冲到门口,截住了走出的医生。
“她怎么样?”沙哑得如同钝器摩擦的闷声,然而勋整个人却像重活了一般,凤眼里,燃起星星点点的希望。
“还好不是很高,只是些撞伤。右肩着地脱臼,已经接好。不过……强烈撞击,导致腹腔震荡,已经……流产了。”
医生平静的宣布着,却如同一道决定生死的圣旨,直接把两个人,都打入了地狱。
勋刚刚点亮的眸子又迅速地黯了下去。一手覆上门上的玻璃,仿佛可以透过它看到沉睡的月月。
“哪位是病人的家属?请跟我做个登记。”
凌亚佑虽然担心妹妹,但知道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进去探望,便随着医生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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